清代云南文学研究
2019-01-28 11:04:00   点击:

        李 超
        摘 要:云南文学在清代迎来了它又一次高峰。以往的云南文学研究有不少成果,但整体深入研究明显不足。在《云南丛书》已经影印出版的当下,如何更好研究清代云南文学是值得思考的课题。为此,应该以云南文人群体为突破口,加强个案研究和家族文学的清理,并着力于文人群体的交游、群体诗社雅集活动以及群体成就和特征的研究。如此,才可能对清代云南文学格局、文坛的面貌和多民族交融的人文图景有更清晰的认识。
        关键词:云南文学;整体研究;群体交往;诗社雅集;文学成就
        云南由于地处边地,长时间与中原阻隔,所以文学一直不彰显于世。随着明初谪滇诗人群的到来,尤其嘉靖年间杨慎入滇,云南文学得与中原相接,迎来了它历史上的大发展时期。到清代的时候,云南文学迎来了它发展的又一次高峰。无论在作家的数量、分布、所取得的成就,还是在整个清代诗文坛的影响来说,清代云南文学都蔚为壮观。因此,清代云南文学研究大有可为!但云南地区的文学没有受到研究者应有的重视。迄今为止,除去张福三教授《云南地方文学史》、蓝华增《云南诗歌史略》外,还没有以《清代云南文坛研究》《清代云南文人群体研究》等类似的专著。本文拟在梳理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,对清代云南文学的全面深入研究提出自己的一点想法。
        一、清代云南文学研究的现状
        首先是文献的整理。此工作其实最早可以上溯到清代嘉庆年间,保山袁文典、袁文揆兄弟开始收辑滇南诗文,《诗略》47卷,《文略》47卷,“凡所采取均为已往之人。”[1]之后又有黄琮《滇诗嗣音集》、许印芳《滇诗重光集》。1914年,《云南丛书》编纂启动,“自民国三年始,倡之者,滇督会泽唐公蓂赓,董之者,剑川赵公樾村,昆明陈公小圃,石屏袁公树五前辈。”[2]是书收录明清以来云南地方著述和文献共计205种163卷另有不分卷的51册,其中收录清代至近代诗文别集78种,总集11种,尤其还包括《滇诗丛录》《滇文丛录》《滇词丛录》的辑刻。因此,《云南丛书》有集大成的性质。它是对古代云南文学的全面整理,是研究古代云南文学的最原始文献材料。但这套《云南丛书》一般人还是很难读到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《云南丛书》所收录的诗文集绝大部分被收录于台北新文丰《丛书集成续编》中。2009年,《云南丛书》由中华书局影印出版,方便了世人对云南古籍的阅读。这套丛书也不能说穷尽了所有的资料,所以,清代云南作家文集的整理,尤其点校注释工作也一直在进行,如《钱南园文集》和《杨丹山诗选》和《大理白族赵氏作家群诗选》《云南历代文选》等,但相对于数量众多的清代诗文,仍觉得它们只是点缀而已。
        其次是清代云南文人文学的研究。整体研究方面,有陶应昌《清初的云南文学》《云南古代文学发展的第二个高潮——清代中期的云南文学》《清代后期的云南文学》概述了云南文学的发展成绩。更多的是个案作家作品研究,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,产生了如雷声普《试论李含章的试论和诗》、周玉华《钱南园及他的诗》、邓长风《清代学者倪蜕生平及贡献述略》、万揆一《清代昆明诗人钱允济和万本龄》《清代昆明现实主义诗人李于阳》《清代丽江回族著名诗人马之龙》、马子华《方玉润及其著述》、杨宝康《杨国翰家世及生平考略》《论清代云南诗人杨国翰的诗》、杨开达《论清代云南彝族学者高奣映的诗歌创作》《论钱沣诗画中的马》、侍静睿《朱庭珍诗歌创作浅论》、赵文红《清代云南“五华五子首选”杨国翰重要交游述略》、朱红华《品无罅隙议,文有琳琅篇——清代
名士刘大绅归滇诗文创作》《清代滇中名士刘家逵的诗歌创作》《清代滇中名士李发甲的诗歌创作》,茶志高《黄琮生年考》、李超《清代中期云南诗人袁文揆生平述略》,杨学娟《悠然一室中,似与陶潜友——从<雪楼诗选>看回族诗人马之龙的慕陶与学陶》、黄佳娜《朱筱园诗浅探》等论文。还有一些硕士论文,如梁雪莲《刘大绅诗歌研究》、马萌《秀出天南笔一支——朱雘诗歌研究》等。
        再次是清代云南文学批评的研究。已有研究成果或是对清代云南诗学的整理和探讨,如张国庆《云南古代诗文论著辑要》,或是对个案诗学理论的探讨,如张文勋、傅光宇、李孝友、陈良运、杨开达、胡建次、何世剑、李潇云、杨恬等对于师范、许印芳、朱庭珍、方玉润、赵藩、由云龙、袁嘉谷诗学理论的探讨。尤其杨开达先生在这方面的成果最为丰富。最后是云南文人总集的研究。如吴肇莉《云南诗歌总集研究》《<滇南诗略>的编纂与乾嘉时期云南诗坛》,李超《袁文揆与<滇南文略>的编纂》,茶志高《<滇南诗略>目录及作者小传订误》《<滇诗嗣音集>目录订误——兼论<嗣音集>收方外、闺秀诗》《清人编撰云南诗文总集思想述论》《<滇南文略>的成书体例及文章评点》《许印芳<滇诗重光集>的编纂体例及文献价值》,李锋《<滇南诗略>中对白族诗人评点的特征及价值》等。
        以往的清代云南文学研究,聚集了一批云南著名学者,这些成果为研究清代云南文人与文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但应该看到的是,这些成果或立足于个案的研究,或侧重在人物生平的梳理,或者还停留在介绍概述上,清代云南文人的交往、群体的活动、云南文坛的面貌和成就仍然感觉很不清晰。因此清代云南文学的研究还比较碎片化,整体深入研究明显不足。在《云南丛书》已经出版的当下,对于清代云南文学的全面研究尤其应该提上议事日程。而关键所在是必须找到清晰的思路和方法。最行之有效的途径是加强作家群体的研究。陶应昌在论文中其实指明了清代云南文人群体分布的特点。文人群体在清代云南文学的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,文人们以师生、同乡、同年、同门、姻亲关系互相来往,群体空前壮大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云南文人通过科举考试,成为进士的很多,他们都有走出云南或者仕宦他乡的经历,交游广泛。这样,云南文人在清代文坛的影响蔓延开来,他们越来越多地受到内地著名作家、评论家的评论和赞誉。因此,以文人群体的交游去探讨云南文学,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。
        二、加强个案的研究
        单个作家也即个案研究是最小单元的工作,它是群体研究的基础。加强云南作家的研究,就是要以云南著名作家为重点,涵括其他在文坛较活跃的作家。当今研究的现状是,很多云南著名文人还未见有关注,其他文人的研究更谈不上。《云南丛书》收罗清代至近代云南文人文集有78家,还有保存在《滇南诗略》《滇南文略》等总集中的文人作品十分丰富,一些文人虽然在《云南丛书》中没有专门的集子,但是他们在总集中也留下了上百首诗作。当然,评判一个文人的价值,不能只看其存世作品的数量,还要看当时人对他的评价及其文学的艺术价值。一些即便没有文集存世的诗人,但是他在当时有很广泛的交友,虽只留下了不多的作品,但也是有价值的。个案研究仍然要做足文献功夫,要加强个案文人生平的考证,加强文人作品的收集和整理。清代云南著名文人大多有传记,方树梅《滇南碑传集》收录甚详,但是这些传记对于传主丰富的文学活动仍略显简单,他们更细致的生平系年需要去梳理。文人存世作品很多是不完整的,需要翻检地方志、碑刻、其他文献去辑佚。清代云南一些仕宦外地的诗人,他们在仕宦地可能还有遗存作品。当年方树梅老先生赴各省搜求滇贤遗书,通过查阅当地方志和实地寻访,偶得某诗人的遗诗数首而喜不自胜。在文献收罗基础上,加强文人创作风格、地位影响的探讨。清代云南许多重要文人的研究还未开始或者还很片面。举例来说,大诗人师范,目前所见,对其诗歌创作的研究还不全面和深入,其诗歌的艺术风格,其对云南诗坛还有他在安徽望江任县令时的文学影响疏于探讨。其实师范在望江的小停云馆,不仅是当地名流的集会所在,也是款待到此的云南诗人的地方。在师范身上,可以反映云南诗人走出云南,在外地诗坛产生影响的过程。大作家刘大绅,目前所见,只有《刘大绅诗歌研究》《刘大绅归滇诗歌研究》,其实还可以有很多的角度,如刘大绅与清代中后期云南诗坛雅集、刘大绅与五华诸子群体等。清代中后期云南诗人谢琼,《云南丛书》中未见其《彩虹山房诗集》。其诗歌见于《滇南诗略》,还有《南宁县志》,其词见于《滇词丛录》。同时期很多诗人集中都提到他,说明他有较广的社会交往,是值得研究的。全面的考察一个作家,会对这个人得出更多更细致的了解。还有云南少数民族诗人作为云南地区的一大亮点,更需要挖掘。云南少数民族作家以白族、回族、彝族最为醒目。而时代久远,一些作家的族属也需要我们首先去甄别考证。
        事实上,文学史上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有可能关乎全局,都可能推进文学史的书写,文学史的推进是由无数个点组成的,任何一个点的缺失可能都会造成遗憾,或者造成错误的认识。所以对于个案,尤其是一些在现在看来不大知名的作家,很可能深深影响了文学的进程,或者是云南文学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环。在观照清代中期云南诗坛的时候,总觉得曲靖一地云南诗坛相对较薄弱,没有产生什么大诗人,但是更细致的梳理,会发现,如赵桂,号小山,南宁人,诗见《滇南嗣音集》卷十八,李于阳《即园诗钞》卷十一有《哭赵小山》称其为“人间好才
子”,刘大绅《寄庵诗钞续附》卷六有《挽赵小山诗人》称其为“穷才子”,说明曲靖诗坛像赵桂这样的诗人引起了以昆明为中心的诗坛的注意。
        三、加强家族文学的清理
        家族文学是古代文学研究的一个热点。清代的家族文学繁荣壮观,而云南的家族文学也丝毫不逊色。家族文学的产生,折射出云南地域文化的积淀与繁荣有序。《云南丛书》中收录,如保山二袁遗诗、呈贡二孙遗诗、呈贡文氏三遗集合钞、李氏诗存合刻等是家族文集。此外,严烺、严廷中父子,万中杰、万本龄父子,师问忠、师范、师立夫祖孙,朱奕簪、朱雘、朱次明祖孙,刘大绅、刘大容、刘家逵、刘谦山家族,大理白族赵氏家族,石屏许氏家族,袁氏家族等等,都是清代云南文学家族。我们要梳理家族成员,家族成员的文学成就,家族文学在云南文学史上的地位和影响。我们还要探讨家族文学兴起的原因和家族在地方所扮演的重要角色。如《李氏诗存合刻》十四卷,所收凡五集,李治民《棱翁诗钞》、李治民之子李因培《鹤峰诗钞》、李治民长孙李翊《衣山诗钞》、李治民仲孙李翱《兰溪诗钞》,李治民叔孙李翃《云华诗钞》。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家族还有女诗人,李含章,字兰贞,鹤峰中丞长女,有《蘩香草刺绣词》。还有李应绶,字萸九,鹤峰裔孙李彭之女,有《晚香室诗集》。这样一个家族,诗人众多,创作丰富,却没有引起学者的足够注意。再如朱雘家族。朱雘在嘉庆朝诗坛影响很大,清代著名诗人龚自珍评价其诗歌“秀出天南笔一支”。袁嘉谷称“滇诗以杨石淙第一,苍雪、钱南园、朱丹木可定为滇南四家。”[3]485赞誉颇高,其父朱奕簪也是乾隆后期云南诗坛著名诗人,其子朱次明在道光年间诗坛也是非常活跃。所以,对于这些家族的研究是有价值和意义的。我们还可以在家族文学研究的基础上,清理云南诗坛的分布和格局。会发现,除去省会昆明是文人聚集中心,其他诗坛繁荣的地方,往往是文学家族辈出的地方。如大理、晋宁、呈贡、石屏,都是文学家族兴盛之地。我们要加强家族文学血缘关系的梳理,同宗同姓的家族文学,父子叔侄相承,一代代相沿续,我们往往容易注意到。还有一类往往为我们疏忽,就是母舅之一族。在文学史上母舅之一族产生过至关重要的作用,罗时进先生说:“历代作家的许多经世文章,往往正是源于外家衣钵,甥舅原一脉,不仅是家族世系的生命传承,也是家族文学的文脉延续”。[4]如北宋诗人李常对外甥黄庭坚的影响,黄庭坚又影响了与其外甥洪炎与徐俯。清代云南文学史上的甥舅关系也时常可见,如大理人彭翥,大母赵州苏氏,海门先生苏霖渤堂兄之女,“自失怙后,率从大母依止苏氏。”[5]他说自己学问是母舅苏檙幸而教之。五华五子戴淳之于黄琮亦是如此。还有一些母舅关系的家族需要梳理。
        加强家族文学传承性、互动性的梳理。家族文学之间的相互影响,包括家风影响、诗歌创作影响等。如宁州刘大容,黄琮《醉吟草序》称:“先四十,乃从先生学为诗。……无言古诗其得意处,往往不减‘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’之句。而其安贫乐道之意亦随时流露于毫楮间。然则刘寄庵诗诗之?大世丈诗之?雅所谓异曲同工否?”[6]所以刘大容“独浸淫于汉魏三唐,而于陶韦犹心契焉。”[7]716这一点是受到了家兄刘大绅的影响。陈荣昌《宁州刘公墓志铭》称刘家逵:“设帐于家,本其世父寄庵先生训士法,以朱子小学为宗,达于实践,故及门多士。”[7]821袁嘉谷称:“有光字谦山,亦能诗,潭西家风可谓盛矣。”[3]521刘大绅家族,一门四代都能诗,的确值得研究。又如朱筱园,袁嘉谷称:“小园先生诗才敏捷,幼得芋栗、丹木、幼木家传,博洽今古。”[3]555
        加强家族文学在地方所起作用的研究。家族文学带动了一地的文风。如严烺之于宜良,袁嘉谷称:“宜良人才之盛,莫如匡山父子提倡风雅时也。”[3]676甚至一些家族著名人物成为云南诗人的集体记忆,如赵玉峰、如钱南园。
        四、加强文人群体的交往研究
        这个群体不仅包括家族文人,还有更广大的以地域为中心的文人群。文人间的交往最能体现文人群体的存在。一方面是云南地方文坛文人之间的交往,一方面是云南文人与外地文人的交往。要以重要诗人文人为中心,以点带面,勾勒出云南诗文坛的图景、云南诗人文人与外地文坛的互动图景。
        云南文人之间的交往要注意关系的研究,如同乡、师生、同年、同门、姻亲等关系。同乡自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在中国古代,由书院、科举文化下建立的师生、同门关系为读书人说看重。如朱庭珍《寄怀许心出印芳文》,诗中注:“君诗学山谷,少与予前后以诗受知先师黄矩卿侍郎。”[8]245黄琮于许印芳、朱庭珍是师,而许、朱二人彼此之间又是同门。师生、同门有时候构成一个很大的群体。如刘大绅与五华书院弟子。袁嘉谷与经正书院同学之间的交往也可以是一个群。同年关系也十分普遍,乡举同科即为同年,对同年关系的重视反映古人
对科举考试的重视。昆明人李坤与石屏人袁嘉谷为同年,李坤有《公米店歌为石屏袁树五同年作》。还有一种关系也为古人重视,即家门。在诗文集中,经常可以见到“家”字称呼对方,如戴炯孙称呼戴潢、戴淳为“家槎莲”“家古村”,因为他们都姓戴。姻亲也是交往的最直接关系之一。姻亲关系包括姑丈、内弟等等,姑丈如尹尚廉与段七峰之间的关系,袁嘉谷与张竹轩之间的关系。还有戚谊关系,如姑侄,戴淳之于方学周,有《柬梦亭姑父先生》,如姐丈,朱庭珍之于张星柳,有《哭张天船妹丈》。这些关系为云南文人活动交往奠定了稳固的基础。
        另一方面是云南文人与外地文人、文坛的交往。云南文坛是一个多元动态的过程,这其中有外地官员的作用。外地官员之于云南,或做地方官,或任乡试主考官,因此与云南文人有座主与门生之宜。因此,云南文人与仕滇官员的交往对云南文坛的意义也值得注意。如檀萃于云南诗坛,刘大绅《兰溪遗稿序》中称:“滇南诗学,自新都杨升庵太史戍滇而一振,寂寂至默斋大令戍滇而又一振。”[9]429这默斋即檀萃,安徽望江人,先是禄劝知县,后掌教育才书院,培养后学,颇有功绩。刘大绅《七峰诗选序》称:“自余见望江檀先生,始知先生为诗人,自余读滇南诗话,始知先生之门,滇南诗人之渊薮也。”[10]25153段七峰《奉赠檀默斋夫子主讲成材书院》诗中注:“滇中及门者先后凡数百人”,[10]25173可见这个群体之大。所以,云南文学的繁荣、文人群体的活动,又不只是云南文人参与,还有外地官员的影响。在这样的过程中,加剧了清代云南内地化的进程。我们还可以按照这样的思路逆向思维,总结外地文人对于云南文坛所起到的作用:如檀萃与清乾嘉云南诗坛,如顾莼与清嘉道云南诗坛。
        云南文人还有走出云南参加科举仕宦他乡的过程,在这其中会发生很多的人际交往。如师范之于望江诗坛,刘大绅之于山东诗坛。还有一些诗人游览名山大川,遍交师友。如严秋槎之于江苏扬州诗坛,“至扬州,倡风雅,拈春草社,和者百余家”。像袁文揆晚年为陈云岩筹纳赔鍰,此行遍交江浙名士,这样的例子是很少见的。尤其要注意梳理云南文人与京师诗坛的交往。如钱沣与姚鼐、翁方纲、洪亮吉、法式善等人的交往。戴炯孙与林则徐、顾莼、黄爵滋等人的交往。这些文学活动,提升了云南文人的影响,增强了云南文人在整个清代文坛的实力。
        五、加强群体文学活动研究
        如诗社和文人雅集。
        清代云南诗人结社活动异常频繁,有大理师范、彭翥、龚簪崖等人结成的紫薇诗社,有戴炯孙、杨本程、欧阳丰、陆应谷结成的秋藤诗社,有朱庭珍等人的莲湖吟社,等等。莲湖吟社颇为壮观,袁嘉谷称:“同时有竹溪先生,独倡莲湖吟社,名流憬集,兰卿、筱园、向湖、天船、聚五、镜澄、古抑、厚安、菊农、雨苍其著也。刻成社橐,人争诵之。”[3]743另外,清代云南人诗文集中“同人”字眼的诗题很多,这些大多都是题赠同社诸君。如朱庭珍《招孙菊君清元放舟至来鹤亭,偕同人讌集作歌赠之》《雨中集鬟镜轩,同人分韵得镜字》。朱庭珍诗歌中还有很多《社题》,很显然都是诗社活动。还有一些联句活动也应该是类似于诗社的活动,如许印芳与蔡元燮、朱在勤、黄庆咸三人在《昆明西山联句》。我们应该加强诗社的研究,从考述成员到诗社的创作及其影响,一一探讨。
        诗歌雅集是群体活动的另一种形式。要加强清代云南诗歌雅集的梳理。清代云南诗坛雅集最晚在师范等人那里就已经开始,但那只是一群共同爱好的人自发行为。最盛是在刘大绅嘉庆壬申掌教五华书院山长时期,他将雅集有意识地提倡。他以五华山长之尊,一方面联络诗坛大佬,如袁文揆、钱允济、万香海,一方面培养后进,参与雅集活动的大多数都是昆明本地诗人和五华书院门生弟子。当然,也逐渐吸引了地方大员以及昆明以外的诗人,如云贵总督伯麟、丽江回族诗人马子云等。等到刘大绅去世之后,他的弟子戴淳、黄琮继续着这样一种诗坛的雅集活动。诗歌雅集反映了清代云南文学的蓬勃生机。
        群体较大规模的活动还有编纂地方文献。如袁文揆编撰《滇南诗文略》,“集滇诗后,复与武宁王子心辇、临汾张子春帆、钱塘汪子藕塘、镇洋王子序宣、昆明余子敛斋、文子望山、万子香海、蒙化张子翘岱论及滇文,出伯兄仪雅所藏暨三迤朋侪所寄,合若干篇,相与商榷”,[11]这些是明显的滇中名士聚集在一起商讨编撰的群体活动。而其实,袁文揆所编织的网更广,参校人员数百人,参订人员数百人,还有评阅人员数十人,他们为了同一个目的联系在一起,彼此之间增进了友谊。文献的编纂增强了云南文人的自信心和自豪感,增强了云南文坛的凝聚力,这对于云南文坛的意义是非常深远的。还有一种群体的活动是修地方志。如刘大绅《枉伊莘农中丞书招修<通志>谢赋》。朱庭珍《寄怀许心出印芳广文》诗中注:“君与予同入省志局纂修戎事一门,君纂修道光一朝,予纂咸同二代。”[8]245著名文人被选拔修志是很普遍的事情,在这一过程中也多有诗词唱和发生,需要细细梳理。
        群体的文学活动还有结伴求取功名,一路酬唱;或者科举路上诗歌书简往来发生联系;还有汇聚京师,相互鼓励,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。如师范、洪铭、王藩、龚锡瑞、文钟运、张鹏升、方学周、朱奕簪、沙琛、严烺等人的都门九友活动。这九人日后都成为诗坛著名诗人。其中师范、方学周诗集中都有《都门九友歌》,回忆他们往昔在京师苦中作乐的生活。
        六、加强群体成就和特征的研究
        云南文人的成就体现在他们创作了大量的诗、文、词、赋,还有戏曲。更重要的是一批总集的整理、诗歌批评著作的出现,更标志着云南文学的崛起。朱庭珍《论诗》、李坤《论诗绝句三十首》、赵藩《仿元遗山论诗绝句论滇诗六十首》等等,显示出一种清代云南诗学的成熟和文学的自信。这些诗学价值的探讨是需要深入研究的问题。要把这些诗歌批评放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,放在清代诗学体系中去估衡。
        云南文人作为群体的崛起,还与他们在文坛日渐产生影响分不开。而外地文人为云南文人诗文集的题跋,云南文人在外地文人诗话、诗选中的出现,这些是几个重要的评判标准。刘大绅在一部叫《乡园忆旧录》的著作中出场率甚高,而且是作为一时文坛评判者的身份出现,这很能反映他在济南诗坛的地位。云南诗人出现在诗话中,如袁枚《随园诗话》收录云南诗人彭翥、苏檙、龚锡瑞。《随园诗话》称“云南离中国七千余里,而近日文章之士甚多,以彭氏一门为最。”又称:“赵州龚簮岩名锡瑞者,工古乐府及七言长句……”[12]还有全国著名诗人通过序跋对云南文人文集的评点。如洪亮吉为师范诗集作序,姚鼐为沙琛诗集作序。而官职越大,作序的名人也就越多,如戴炯孙,为其诗文集题序的多达数十人,里面就有梅曾亮。这些作序的大学者大诗人不是说和作者关系一定很熟,但是反映了云南籍作家在文坛的影响。著名的诗选,如王昶的《湖海诗传》录有钱沣、李因培、袁文揆等人的诗作。《清诗纪事乾隆卷》收入龚渤、李因培、高羽丰、师范、钱沣、程含章、袁文揆、万中杰、严烺、刘大绅、彭翥、师道南等人。还有《晚晴簃诗话》等收录云南文人的情况。这些都要注意梳理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还要加强群体特征的研究。这个群体除了汉、白、回、彝族多民族交融的一大特点之外,还应该注意的是群体的乡贤记忆、乡园记忆。乡贤记忆指的是后代文人对前代学人的铭记,出现在清代中后期云南文人笔下的乡贤以杨慎、赵玉峰、钱沣最多。在清代云南文人笔下,大量的凭吊杨慎古迹的诗歌,如朱庭珍《谒升菴先生祠》、许印芳《太史巷怀杨升庵先生》等等。而钱沣,作为清代云南在朝最有声望的官员,后学对其评价的推崇也极高。如朱庭珍《书钱南园诗集后》、许印芳《题钱南园先生遗集》。而赵藩还特别辑录《钱南园先生守株图题词录一卷》,此后以《题钱南园先生守株图》为题的仍不少。
        而乡园记忆也是清代云南文人共同的一个主题。无论是进京赶考的举子,还是仕宦他乡的滇省官员,都在诗文中流露浓郁的故园情思。滇南是铭刻在他们心中深深的文化烙印。为此,我们会发现,大凡那些北上参加春闱的文人,或者只要有出滇经历的文人,在他们的诗集中,总会有对富源滇南胜境的吟咏。他们的吟咏有两方面的情感。每每出滇南时,总是无限留恋和唏嘘;每每回到滇南胜境的时候,他们的情感总是欢愉喜悦的。朱庭珍诗集中就有《过滇南胜境坊》《滇南怀古》《滇南胜境坊》等三首。这个文化现象可以作为问题去梳理和探讨,以此反映云南文人奔波在仕宦路上的独有心态和家园记忆。
        当然,文人群体研究必须扎根于深广的现实社会土壤,必须要有史的观照。既要对清代云南文学繁荣原因做出前此的交代,又需要对云南区域文学的进程做出史的描述。更要把云南文学置身清朝整个历史的政治文化背景中,把它放在清代文学的发展中去考量。在研究的视角上,我们还可以多维度:如清代云南文人整体的文学品格,文人对于中原文化甚至清朝统治的心态,文人对于中原文学的接受。我们只有把作家的创作放到具体的历史背景中,才可能明晰为什么他会创作这样的诗歌。只要我们把握清代云南文人群体这条线索,抓住群体中重要作家
这个点,以文人的交游关系为突破口,顺藤摸瓜,勾勒描绘,我们便会对清代云南文人的分布和文学格局,清代云南文坛的面貌,清代云南汉族与白族、回族、彝族多民族交往的图景等问题有更多的了解。
        参考文献:
        [1]袁文揆.滇南诗略[M]//丛书集成续编第150册,上海书店,1994:58.
        [2]云南文史研究馆.云南文史论集[M],云南民族出版社,1994:228.
        [3]袁嘉谷.袁嘉谷文集[M],云南人民出版社,2001.
        [4]罗时进.清代江南文学发展中的“舅权”影响[J],江海学刊,2011(5).
        [5]钱沣.钱南园遗集·卷五[M].续修四库全书1461册,上海古籍出版社.
        [6]秦光玉.滇文丛录[M]//丛书集成续编第153册,上海书店,1994:384.
        [7]方树梅.滇南碑传集[M],昆明:云南民族出版社,2003.
        [8]朱庭珍.穆青堂诗钞[M]//丛书集成续编179册, 台北: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,1985.
        [9]刘大绅.寄庵诗文钞[M]//丛书集成续编第157册, 台北: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,1985.
        [10]段恒.七峰诗选[M]//云南文史馆.云南丛书第47册,中华书局,2009.
        [11]袁文揆,张登瀛.滇南文略[M]//丛书集成续编第150册,上海书店,1994:401.
        [12]袁枚.随园诗话[M].北京:人民文学出版社,1982:599.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作者单位 :曲靖师范学院)
版权所有:曲靖市社科网
2013 Daimler AG 隐私条款 滇ICP备14000317号-1

滇公网安备 53030202000214号